三个人,三种职业,一个即兴喜剧班
Mad Herons 的三位创始人,在做游戏之前没有一个人在做游戏。
Mad Herons 是洛杉矶的一家新独立工作室,处子作叫 Send In The Clown。Nick Park 在 SpaceX 和 Nvidia 当过工程师;Jacques Mouledoux 给 Paramount+ 的剧集 iCarly 写过剧本,也给讽刺新闻网站 Hard Drive 供稿;Karen Park 是洛杉矶即兴喜剧圈的老手,此前在匹兹堡大学任教,现在常驻苏格兰。
记者
三份履历横跨航天、电视和学术界,你们最早是在哪儿碰上的?
Jacques Mouledoux
在洛杉矶的即兴喜剧舞台上。我们仨都是在那儿演即兴认识的,后来才发现彼此都想做游戏。这段关系直接决定了我们怎么开会——大部分时间都在互相抛蠢点子,看谁先把谁逗笑。
记者
那 Send In The Clown 到底是个什么游戏?
Nick Park
一个 12 岁小孩的生日派对彻底搞砸了,玩家扮演一个小丑去救场。它有个挺反常识的卖点——整款游戏只有一个小时左右。
让玩家自己变得好笑,比写笑话更重要
他们把喜剧看作一种设计前提,而不是一层包装。
记者
喜剧游戏一直很少,做好还特别难。你觉得哪些游戏真的做到了?
Jacques Mouledoux
Portal 是我心里的第一名,好笑到极点。还有 Untitled Goose Game、Disco Elysium、Earthbound。它们的共同点是:玩家自己有机会变得好笑。Disco Elysium 里那些角色和情境本来就是喜剧片里才有的,但游戏多走了一步——你可以做出完全疯癫的选择,于是「好笑的人」是你,不是剧本。Goose Game 更直接,你必须在游戏里表现得像一只极讨人厌的鹅,因为不那样你就过不了关。所以我的诉求很简单:要么疯癫,要么当鹅。
记者
Nick,你从工程转过来,看这些游戏的角度可能不太一样。
Nick Park
我也会提 Portal 和 Goose Game,另外加一个 Psychonauts。它们的喜剧不是薄薄一层单句笑话贴在玩法和剧情表面,而是织进了每一个环节。你能看出来,这些团队是先想喜剧,再让机制、关卡设计、美术、音频、角色一起把荒诞的情境托起来,让笑点落得自然。
记者
换句话说,游戏这种媒介在喜剧上有什么别的媒介给不了的东西?
Jacques Mouledoux
选择权。我刚打完 Divinity: Original Sin 初代,里面有个支线,要你把一颗会说话的头颅送回它自己的身体。抱着头到处走本身就很好笑,但真正的高潮是你先撞见那具无头尸体,然后心里冒出「对,就是这儿」的那一刻——电影给不了这种体验。
Jacques Mouledoux
有个同类设计。寿星的哥哥 Tad 会告诉你,爸爸给了他 20 美元,让他整个派对都待在车库里。但如果你在跟他说话之前先翻过家里的电脑,看到爸爸最近的搜索记录是「给男孩多少钱他才肯听话」,Tad 就会多一句台词:「我不知道我爸怎么算出来的,但 20 块正好。」这种为单个玩家定制的写作,只有游戏能做。
不拿 VC 的钱,是因为不想赌一款游戏
他们找发行商要的是营销,不是开发费。
记者
你们是 bootstrap 起家的。有没有试过融资?结果如何?
Nick Park
工作室的第一原则是可持续。我们想长期做一支小团队,做自己看得起的游戏,跟合作者分钱,不追高速增长,也不把整个生意押在一款产品上。这一条基本上就把风险投资和天使投资排除了。
Nick Park
我们花了一些时间去接触发行商,但我们要的主要是营销经验和推广预算,不是开发费。过程里拿到不少有用的反馈,最后没找到合适的。原因有两个:一是我们从零开始做游戏,没有现成受众,对发行商来说属于高风险标的;二是我们开始谈的时候已经离发售不远了,接不上发行商标准的合同和排期。所以有些愿意承担风险的人,手上也没有空档来接我们。
Nick Park
运气好的地方在于,我们有能力自己出这笔钱,同时一边做一边学怎么营销。我们都是在别的行业干了一二十年才转过来的,可以从积蓄和其他投资里拿钱,至少能撑一到两款游戏。代价是预算必须一直压得很小;好处是在打地基的阶段,不用背外部投资人的压力。
洛杉矶贵得离谱,但我们不打算走
高生活成本乘以三个人,还算得过来。
记者
洛杉矶常被说成全世界做游戏最贵的地方,这几年大厂裁员、把开发搬去便宜的城市。在这样的地方新开一间独立工作室,账怎么算得平?有没有想过换个城市?
Jacques Mouledoux
洛杉矶贵得离谱,「一美元一个塔可」的年代早就没了。但这里聚着大量有才华、想做点好东西的创作者,包括做游戏的。我们三个人就是在洛杉矶演即兴喜剧认识的。美国有不少很棒的城市,但我想不出第二个能把编剧、乐手、游戏设计师这么密集地混在一起的地方。
Jacques Mouledoux
账确实难平。我们个人社交账号那种近乎乞讨的状态,可以证明我们多想要这款游戏成。不过我们没考虑过离开洛杉矶,说实话也不想。
记者
Nick,从工程和成本的角度,你怎么说服自己留在这儿?
Nick Park
身边围着一群在各自领域做创作的同类朋友,这个价值怎么形容都不过分。洛杉矶吸引的就是想合作、想做点酷东西的人。没有这儿的喜剧演员、配音、乐手、程序员和美术,Send In The Clown 根本不会存在。
他补充了一个更现实的理由:摊子小。
Nick Park
生活成本高,但它不会乘以几百个人。而且待在洛杉矶也不妨碍我们从别处找人:联合创始人、美术主管 Karen 常驻苏格兰,开发过程中我们还跟华盛顿州、伊利诺伊州和英国的承包商合作过。
Karen Park
说实话,我盼着这个团队哪天决定收摊,把整个洛杉矶圈子搬到苏格兰来。这边厉害的人也很多。
从编剧罢工到游戏开发,以及三个外行的底牌
入行契机是一场罢工,留下的理由是门槛。
记者
游戏业现在不好过,电视业大概更动荡。你转做游戏,有多少是被电视业逼的?游戏真能给你更多机会吗?
Jacques Mouledoux
从电视编剧转做游戏开发,与其说是职业规划,不如说是即兴喜剧里那句「跟着好玩的方向走」。我一直想做游戏。2023 年编剧工会罢工让我没法接电视的活,我就决定自学编程和开发,结果一头栽进去,非常喜欢。
Jacques Mouledoux
至于游戏是不是比电视机会多——两个行业都极其难。游戏真正占优的地方是入场门槛相对合理。想冒头一样难,但至少你不需要一间一亿美元规模的电视制片厂才能做出一款游戏。
记者
航天、电视编剧、即兴喜剧,三套经验搬进游戏行业,优势和缺口各是什么?
Nick Park
我们的经验全部来自游戏行业之外,我觉得这是很大的资产。每个人都能带着自己那一行攒下来的真本事,同时又带着一套跟只做过游戏的人不一样的方法和视角,这给了我们一种独特的声音。
Jacques Mouledoux
我非常确定,我前一份职业是写笑话,对现在这份职业写笑话帮助巨大。
Nick Park
缺的是老手的判断。我们运气好,有在独立团队和 3A 都待过的朋友,真需要经验的时候他们会推我们一把。往后看,我最兴奋的是这支团队做出来的东西不会跟别人一样。我们带着各自完全不同的人生经验,最后汇聚到游戏这个形式里;当我们不是用蠢点子互相逗笑,就是在把这些点子真的做出来的错误道路上。我觉得结果会很有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