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做惯了的导演,配一个把关的制作人
小团队并非省钱的结果,它恰恰是这套做法能够成立的前提。
《Village in the Shade》由日本一软件开发,核心成员多来自《夜回》系列。游戏今年 7 月在日本发售,10 月 27 日登陆 Steam、PS5 和 Switch。
记者
先请两位说说各自在这个项目里管什么。导演和制作人的边界是怎么划的?
沟上(导演)
我是导演,企划、剧本、原始概念都归我。以前我做的多半是概念比较偏的作品,基本一个人拿主意。这次从立项到收尾都是和胜又一起走完的。
胜又(制作人)
我是制作人,主要管项目推进。我出身是设计,所以设计部分也看了一些。另外整体平衡、玩起来舒不舒服,由我把关。
沟上(导演)
她不是来做那种传统制作人的事。更像是站到外面看这个游戏,然后给意见。我容易把某个点子推到极端,她会把锋利的地方磨平一点,整体也就更稳。
胜又(制作人)
我自己是种田游戏的死忠,玩得很多。所以「玩家能接受到哪、从哪里开始觉得烦或者别扭」,这条线我能帮着判。
记者
核心团队到底多少人?不算 debug、本地化这些外包。
记者
十几个人做出这么满的内容,是靠周期长,还是靠大家拼?
胜又(制作人)
真的每个人都拼了(笑)。我当然希望能再多给一点时间,但最后能把东西收得这么齐,我挺高兴的。
沟上(导演)
我觉得是。我们做的游戏本来就偏离主流,日本一这类作品不少。如果团队里不是每个人都认同定调那个人的想法,开发中途就会散掉。这次要做什么我们非常清楚,现在这个规模刚好让这个想法一路保到最后。就我个人来说,小团队好合作。
沟上(导演)
话说回来,我们本来也没做过大团队的项目(笑)。真给我们一个大团队,我们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带。可能现在这种做法就是最适合我们的。
目标是 7 万份,最后卖到 25 万份
全新 IP 没有名气可借,靠的是玩过的人替它说话。
记者
到 2026 年 9 月底,日本卖了 25 万份。最初的目标是多少?
胜又(制作人)
提案阶段我觉得能卖 7 万份就挺好了,能到 10 万就是了不起的事。
沟上(导演)
发售前一年开始宣传,第一次公布的反响就很好。实体版首批就压到 6 万份左右,那时候我们已经感觉目标大概能摸到。结果后面还在涨,首发反响和发售后的势头都超过预想,我们自己都意外。
胜又(制作人)
全新 IP,一开始抱着「先看看再说」的人不少。真正玩过的人开始传好评,那批观望的人才被拉进来。
记者
Steam 上 650 篇评测是「特别好评」。开发团队自己对这个数字是什么反应?
沟上(导演)
卖到远超预期这种事不常有,大家明显被提起来了。现在还在做更新,气氛就是「这个也修一下、那个也修一下」,能感觉到劲头不一样。
沟上(导演)
好评各式各样,最让我在意的是,种田部分和故事、恐怖部分都很少有人严重不满。也就是说,玩家是把游戏当一个整体在接受的,不是只认其中一面。
让重复劳动不烦人
每一天都在过同一个循环,所以每一天的摩擦都要一层层削掉。
记者
我自己玩的时候,重复性的活儿很少让人觉得烦,UI 和 UX 干净得不像这个体量的团队做出来的。这块花了多少力气?
沟上(导演)
花了很多,反复调到我们满意为止。这游戏是一天一天循环着过的,玩家会在哪里积累压力,我们盯得很紧。也刻意设计成随着进度推进,新的发现和可做的事慢慢打开,让玩家想做的范围自己变大。
胜又(制作人)
我们在玩法循环上做了不少研究。种田游戏的乐趣之一是你可以自己决定今天干什么:从一堆事里挑,定个计划——今天就干这个。一天干不完,就留到明天,按自己的节奏推。我们想复刻的就是那种找不到合适时点停下来的感觉,所以一天有多长、一天能完成多少,我们抠得很细。
沟上(导演)
一次次试玩磨出来的。实机里哪块比预想的更烦,就改到不烦为止,来回很多轮。
胜又(制作人)
一开始农具和别的道具一样进背包。但玩家通常要带八种农具,格子会被吃掉一大片。既然天天要用,那就干脆集中到一处。另外有反馈说浇水要一直点按钮很累,我们改成按住就持续浇。这游戏就是不断把试玩的意见做进去、再试、再重复。
沟上(导演)
玩家流派差别很大,几乎可以说门派不同,所以得先决定拿什么当基准。游戏是等距视角,这个视角下操作顺不顺手,我们也反复测反复调。
胜又(制作人)
比如农活时间会随着洒水器这类东西的引入逐渐缩短。早上把农活干完,玩家就有空去看建造之类的新内容。我们希望玩家是很自然地过渡到新活动的。这一点上《星露谷物语》是我们的重要参考。
主线很厚,日历上的活动反而很少
事件的数量、单个事件的长度、一天的节奏,三件事得一起调。
记者
作为种田生活模拟,主线之外日历上的活动其实不多。但玩起来量刚刚好。这个平衡是刻意调过的吗?
胜又(制作人)
是。像《牧场物语》系列和《星露谷》那样的游戏,季节活动和比赛在日程里占很大份量。我们反过来,主线很厚,只要稳步推进,几乎每天都有事件。这个结构在类型里不太常见。
胜又(制作人)
正因为这样,我们担心主线和其他事件两边都塞满,反而妨碍玩家享受种田。所以除了数量,单个故事事件的长度也跟沟上一起商量:多长还算能接受,玩家沉浸进去之后能坐得住多长的段落。
记者
游戏内时钟也偏宽松,一天里常常有空档。这是乡村感的一部分吗?
胜又(制作人)
看玩法。但我们确实设计了农活耗时的递减,早上干完农活,就有余裕去看别的事。
沟上(导演)
空闲给太多,急着推主线的人会闲得发慌;一天太短,想慢慢经营农场的人又不够用;可要是完全没有东西推着玩家、没有时间压力,动力也会掉。所以我们把节奏定在「新事件在玩家忘掉上一个之前出现」。
胜又(制作人)
跟着主线走,到结局大概 60 小时。把时间花在种田这类主线之外的事上的玩家,我们估计 80 小时左右。
沟上(导演)
一开始我们就知道有人会专攻故事,有人愿意慢慢经营。所以目标是做一个能容下各种玩法的东西——不管怎么玩,都能顺顺当当玩到最后,不会卡在挫败感里。
胜又(制作人)
这游戏的关键之一,就是我们敢往里面放多少叙事。
沟上(导演)
以前做过《夜回》,那个系列的玩家很多是冲着故事去的。我希望能让这些人也在这款游戏里看到只属于它的故事。
恐怖做到哪个刻度
目标是让怕恐怖的人也通关,还要在通关之后爱上这个地方。
记者
恐怖部分你们想要的是哪个级别?我自己不太能吃恐怖游戏,但这个玩下来是「吓人,但好玩」。
胜又(制作人)
其实我也不擅长恐怖游戏,《夜回》我根本玩不下去(笑)。说出来有点怪,但我们的目标大概就是「连我都能扛得住」的程度。我们也听到有人说,以前觉得《夜回》看着太吓人就没碰,这次试了发现居然能玩。差不多就是那个水平。初见有些地方会被吓一下,但会慢慢习惯。
沟上(导演)
我因为做过《夜回》,经常被当成恐怖专业户,其实我没那个意思(笑)。我把设计拿出来,觉得「这样应该没问题」,她看了会说「嗯,这个有点过头」。剧本也一样,我写的时候觉得没什么,她说「这挺让人不适的」。我们就一起找那个刚刚好的点。对怕恐怖的人,只要告诉他们「你比想象中更快习惯」就够了。
记者
整个故事压着一层不安,你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这种恐惧是玩家会逐渐适应的那一种吗?
胜又(制作人)
对。我们这次的概念不是「吓你一跳」,是慢慢把不安和怀疑堆起来。
沟上(导演)
从开发初期我们就认定,这游戏最后必须是玩家会爱上的。目标是让他们跨过包括恐怖在内的各种障碍之后,爱上这个游戏本身,爱上加贺津村。太吓人的话就做不到这一点,所以平衡是我们特别用力的地方。
记者
夜里体力归零昏过去,居然没有任何惩罚。乍看有点宽松,但我玩下来觉得这个平衡是对的,已经拿到的东西不会丢。
沟上(导演)
这个我和胜又来来回回争过。一般动作游戏,哪怕不做恐怖,也会考虑加一种惩罚。但胜又认为恐怖本身已经有压力了,再罚你丢道具,负担太重。所以最后决定不罚。就我个人来说,我是喜欢做得很不留情的那种(笑)。
胜又(制作人)
深夜出门能拿到家具之类的。昏过去就错过了拿东西的机会。对我来说这就是惩罚了——失败就是拿不到报酬,我觉得够了。
沟上(导演)
对。生活模拟很容易变得重复,所以得有让玩家被肯定的系统。试玩的时候有人说单调,我们就尽量往里塞刺激的小瞬间,哪怕很小。比如白天偶尔会有鸟掉东西下来——那是后来加的,我们讨论过「走路的时候最好有点什么事发生」。
沟上(导演)
我经常一边提方案一边问「这样会不会过头」。判断的时候不只看吓不吓人,也看是不是太狠。我还被告知,作为种田游戏,不能干那种把玩家辛苦攒起来的东西毁掉的事。不过我个人的倾向是,玩家越在乎什么,我越想把它拿走(笑)。
沟上(导演)
是,越宝贝越想抢。但胜又会把这些拦下来,给替代方案,我们再按她的意见调。真被她一口否掉的不算多……我大概问过「这个角色能写死吗」之类的话(笑)。
记者
你们风格相反,是不是反而让游戏能覆盖到更多人?
胜又(制作人)
我觉得是。这游戏很多地方就是两个人一起搭起来的。沟上管恐怖、故事、世界观这些核心;我管日常部分的平衡,还有怎么让种田和恐怖这两半和谐地拼在一起。分工就是这样往下推的。
沟上(导演)
我们俩都是第一次做这种游戏,都是边做边摸。从企划阶段起就一直在讨论能让步到哪、共同点在哪儿,开发过程里聊得挺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