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年,从 Zero Escape 到一间叫 CRASH KEYS 的公司
他先用几句话交代履历,然后给自己的工作下了个不太客气的定义。
记者
先给不熟悉你的人做个自我介绍:你是谁,做过什么,现在在做什么?
内越耕太郎
我是内越耕太郎,日本的游戏总监和叙事作者。在这个行业里干了快三十年,最被大家知道的应该是 Zero Escape 系列和 AI: The Somnium Files 系列,最近参与的是 The Hundred Line: Last Defense Academy。我也是 Too Kyo Games 的联合创始人之一,2025 年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CRASH KEYS,现在在那里做 CEO。我的专长是写那种塞满谜团和反转的故事,把角色扔进他们自己恨不得逃掉的情境里。说白了,我的工作是让虚构的人受苦,好让真实的人开心。
他给这份工作下的定义带着明显的得意,紧接着就自己把这句玩笑翻了个面。
内越耕太郎
说不定我写的那些角色反过来把我诅咒了。一个我们做了一年半的项目,说取消就取消了。讽刺的是,现在被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折磨的人换成我了。也许某个地方真有人正在让我受苦,好让另一个宇宙里的人开心。
内越耕太郎
项目大概是一年半前启动的,我自然一直在做它。写剧本、整理设定参考资料、把游戏的各个方面一点点填实。现在这些活全被埋在硬盘某个角落的坟里,想起来是真的心疼。不过我也得承认,事情走到这一步,可能有我自己在游戏设计和企划上的短板在里头。对那些为这个项目拼了命工作的同事,我真的很抱歉。
记者
「让虚构的人受苦」听起来像个玩笑,但你是认真的吧?为什么这会是叙事工作的核心?
内越耕太郎
因为角色舒服了,故事就死了。观众要的是紧张、是猜不透、是「他们接下来怎么办」。所以我每次动笔,第一件事就是想:这个人现在最不想遇到什么?然后把那个东西摆到他面前。这听起来很坏,可结果是屏幕外的人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。我做了快三十年,基本就是在这件事上反复练。
CRASH KEYS 不是 ARG,官网写的都是真的
关于新公司最流行的一种猜测,他先装傻,再认真回答。
记者
很多人猜 CRASH KEYS 本身就是一场 ARG,是给 Zero Escape 4 或者某款新 Zero Escape 做铺垫。你每次发公告都会招来这种猜测,你是什么感觉?
内越耕太郎
ARG……?那是什么东西?我完全没听说过。最近被攻击的服务器那么多,说不定我们的网站也被黑了。
玩笑开到这里,他换了语气。CRASH KEYS 的官网文案本身就写得像游戏设定,这也是粉丝一口咬定它是 ARG 的原因。
内越耕太郎
CRASH KEYS 官网上写的每一句都是真的。项目确实被砍了,公司确实处在危急状态,我们也确实在河岸边找灵石。往好处说,我们已经收到不少工作邀约和投资提案,但还在继续找。大家愿意继续帮我们把消息传出去,我们会非常感激。
记者
也就是说,读者看到官网那套读起来像虚构设定的文案,应该当成现实来看,而不是当成宣传把戏?
内越耕太郎
对。我们没在用一个假故事给真项目做包装。公司现在的处境,就是文案里写的那个处境。我知道这种写法会让人以为背后藏着什么,但这次真的没有藏。一个创作者最狼狈的时候,写出来的东西反而最像设定。
Too Kyo Games 是创作天堂,但那儿的星星太亮
他把前东家夸到极点,然后用一个比喻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还是走了。
记者
你在 Too Kyo Games 的日子过得怎么样?
内越耕太郎
在 Too Kyo Games 工作是一段非常好的经历。我在那儿从每个人身上都学到很多,说实话我找不到更好的地方工作。同事们都很不一般,才华惊人,而且不知怎么忍受了我那些荒唐的任性和要求。那简直是创作天堂。
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然后补上那个「但是」。
内越耕太郎
但有一点。Too Kyo Games 那些星星太亮了,像夏季大三角烧在夜空里,有时候那光对我来说就是太刺眼。你知道,我更像是鼹鼠那一类的创作者,白天在黑暗里打洞过日子的生物。有些生物大概天生就该待在地下。
内越耕太郎
完全不是。我前面说的都是真心话,那是最好的职场。但一个人适不适合一个地方,和那个地方好不好,是两件事。我在太亮的地方会看不清自己该往哪儿挖,所以只能回到地下去。这不是别人的问题,是我的问题。
记者
你在社交媒体上说过爱上了 Kodaka 桑,还一起开过睡衣派对。你笔下的角色里,谁最适合开睡衣派对?
内越耕太郎
Mizuki、Iris、Kizuna、Amame、Ota,还有那个名字我完全想不起来的法医警察。
众筹在考虑,海外的人也在招
他把求救说得很具体:钱、人、以及一条相当诚实的招聘条件。
记者
除了 CRASH KEYS 和社交媒体上说过的,你还有什么想对读者和粉丝说的?
内越耕太郎
我们被鼓励和支持的信息淹了。多亏这些话,我们终于攒够了力气,去 SEEK A WAY OUT——走出那个一直关着我们的黑暗牢笼。真的谢谢大家,非常感激。
内越耕太郎
很多人建议我们试试众筹。目前还没定下来任何事,但这确实是我们正在考虑的做法。如果真走到那一步,我们会非常感激大家的支持。我们很想和你们一起做出下一款游戏。
记者
众筹对你们来说,更像救命的钱,还是更像一次和玩家一起做游戏的机会?
内越耕太郎
两方面都有。钱是现实问题,公司现在的处境就摆在那儿,没什么好遮掩的。但我不希望它只是一次伸手要钱。如果我们真做,我希望它是一次大家一起参与做游戏的过程,而不是一次众筹结束就各自散场的事。这也是为什么我说「和大家一起做下一款游戏」,不是客套话。
内越耕太郎
我们确实在考虑让海外的人加入团队。有兴趣的话,请从官网的联系表单找我们。条件?至少会说一点日语,然后要有胆量和决心,在日本出了名的低薪里活下来——日元疲软让这件事更难受。让我们一起拯救地球的未来吧。
内越耕太郎
语言门槛其实不高,会说一点就够,剩下的可以在工作里补。我真正想筛的是那种只看到「日本游戏公司」几个字就投简历的人。你得先接受这里的现实,再谈想做什么。我把难听的话写在前面,总比人来了才发现要好。
灵感来源:一部动画、一部蠢得痛快的电影、一杯喝不起的咖啡
聊到游戏之外,他的语速明显快了起来。
记者
不聊游戏。如果有人刚接触 Kurt Vonnegut 和 Isaac Asimov,你会推荐哪本书?
内越耕太郎
这两位我了解得不够,不敢乱推荐。但要说科幻,Project Hail Mary 简直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作品。我建议先读小说,然后再去看 Ryan Gosling 那张帅得毁灭性的脸。
内越耕太郎
日本动画《We Are Aliens》(我々は宇宙人)非常出色。画面惊艳,镜头构图很巧,心理描写克制却有情感力量,全都看得出导演的功力。故事毫不留情地往灵魂深处挖,把我们在童年和青春期埋起来的那些黑暗、丑陋的东西拖出来。我确定它会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那类电影之一。
内越耕太郎
另一部看的是《Resident Evil》。我进去的时候期待的是充满跳吓的恐怖片,结果看到的是一部光荣的、愚蠢的喜剧,可以靠在那儿不用动脑地享受。相信我,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。一部片子夸张到那个程度,谁还在乎细节?就是纯粹的娱乐,导演和剧组显然把「让观众玩得痛快」放在第一位。里面还塞满了独特的点子,我只能想象那些头脑风暴有多好玩。它真的让我想哪天自己也做点这样的东西。
记者
项目没了、资金断了以后,你还能像以前那样享受咖啡吗?
内越耕太郎
我已经负担不起去品味咖啡的苦了。我的生活已经够苦了。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甜得罪恶的 sugar daddy。
记者
那 Junpei、Phi、Kaname Date、Tama 各自喜欢怎么喝咖啡?
内越耕太郎
Junpei,999 之后,黑咖啡。Phi,爱尔兰咖啡。Date,浓缩加一针伟哥。Tama 不喝咖啡,不过她喜欢把刚煮好的咖啡顺着 Ryuki 光滑的背倒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