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家比我们更认真地在比对文本
发售后的反馈里,最让两位开发者意外的不是评分。
记者
RE:BOOT 8 月在 Steam 上线,Metacritic 的分数相当高。玩家的反馈里,哪一部分在你们预期之内,哪一部分完全没料到?
松原达也
看到这么多玩家在享受这款游戏,我当然高兴。印象最深的一种反应,来自只通过动画接触过命运石之门的人:他们玩到游戏里对世界线设定的大段解释时会感到意外,原来动画里被略过的内容,在游戏里讲得这么细。动画受时长限制,很多说明只能一笔带过;游戏可以停下来慢慢讲。这批玩家的惊讶让我确认,把说明性的文本保留下来是有意义的。
林直孝
有那么多人还在玩,我很高兴。只玩过原版的人这次又回来玩,这一点尤其让我开心。更让我吃惊的是另一批人:他们会非常仔细地比对,哪些文本被保留、哪些从旧版或 ELITE 里恢复、哪些被删掉。有人甚至能说清某一句台词在原版里有、ELITE 删了、这次又回来了。看到这种热情,说实话有点受宠若惊,也很感谢。
记者
那这次重制是怎么定下来的?为什么是现在,而不是再等几年?
松原达也
我们在考虑系列未来的时候,觉得应该给命运石之门做一次现代化的更新。跟角色设计 huke 讨论时,他提出角色本身也应该一起重做,这句话成了决定因素,项目就这么定了下来。如果只把画面提上去,角色的表现会跟不上,这也是那句话有分量的原因。所以 RE:BOOT 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移植:画面、角色、演出,全都按现代标准重新做。我们的定位很明确,它是让整个系列重新出发的旗舰作品,后面的东西会以它为基准往外长。
萌郁路线:把广播剧里的 Gamma 世界线接回正史
新增内容里最大的一块,来自一条此前只存在于广播剧的世界线。
记者
新增内容里最大的一块是 Gamma 世界线、也就是萌郁路线。为什么选这条线,而不是写一条全新的?
林直孝
做 RE:BOOT 的时候,我们在想该加什么新东西。我记起原版发售之后,一直有很多人希望能有萌郁的结局。2010 年的广播剧 CD 里,我们写过以萌郁为主角的 Gamma 世界线,但那个故事从来没有被改编成任何其他形式,现在也很难买到。我想,如果以它为基底做新内容,就能自然地接回命运石之门的主线,不会让人觉得是硬塞进来的。与其从零发明一条世界线,不如把一段被搁置的旧内容重新讲一遍。
林直孝
冈部在整个故事里做了很多选择,会走到好几个不同的结局。这次加的 Gamma 世界线,是所有结局里最残酷的一条。把它摆出来,是为了让冈部的命运更有厚度:他做过的最坏的一种可能,现在玩家能亲眼看到,而不只是听说。这条线的存在,也让主线上那些看起来已经走到头的选择,多了一层对照。新路线不是为了多一个结局而加的,它要反过来照到主线上去。
记者
把原本属于外传广播剧的世界线并进正史,设定上不会打架吗?
林直孝
这正是我们选它的原因。它本来就跟主线同源,只是当年没有机会被展开。广播剧是作为衍生内容做的,但它对世界线的处理和主线是同一套规则。所以不需要另起一套设定,也不用为了圆场去改主线的逻辑。我们做的是把那段被搁置的内容重新讲一遍,而不是发明一条新规则,这一点在写的时候省了很多力气,也让新路线和旧主线咬得比较紧。
改剧本的第一件事,是把跑题的对话收掉
节奏问题从 2009 年就被批评,这次是正面处理。
记者
你们说剧本的目标是改善节奏和可读性。具体动手时,判断一段文字该改还是该留,标准是什么?
林直孝
我们花力气最多的地方,是冈部那些中二台词。从 2009 年原版发售开始,一直有玩家批评对话动不动就跑题,前期节奏拖,读不下去。这次以 ELITE 的文本做底,把跑题的段落大幅收掉,让节奏明显变快。中二台词尤其难处理,因为那是角色的一部分,删干净了人物就变味,原样留着又会把读者拖住。所以不是简单删,是重写:保留那种腔调,把绕出去的部分拉回来。
林直孝
但反方向的工作也做了。以前动画和 ELITE 删掉过一些文本,理由是没必要。这次我们把那些段落重新翻出来一段段看,我个人觉得有趣的,就恢复进去。所以整个工程不是一味做减法:一边把拖节奏的地方收掉,一边把被误删的好东西捞回来。哪些留、哪些恢复,最后还是要人来判断,没有一套能自动套用的规则。
记者
那如果玩家觉得某段被删多了,你们怎么解释?有没有一条能对外说清的界线?
林直孝
我没有一条能写成条文的标准。实际做法是拿 ELITE 作基准,先看整体读起来顺不顺,再回头把删掉的段落过一遍。删是为了节奏,恢复是因为我自己读着觉得有意思。真要说原则,大概就是:一段对话如果在原地打转、不推进任何东西,就收;如果它本身有味道、能让角色多露一点性格,哪怕跟主线无关,也愿意留。删和恢复用的是同一种判断,只是方向相反。
名义上是重制,做法上是从零做一款新游戏
延期换来的时间,花在了分镜、动画和实时特效上。
松原达也
虽然名义上是重制,我们实际上是当成一款全新游戏从零做的。所有东西都重画、重建,连事件 CG 也是从分镜开始重新画。等 E-mote 的角色动起来之后,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步:给事件 CG 也加上动画,PhoneWave 启动那类特效也重新打磨。延期不是用来补漏洞的,是被追加的制作量吃掉了。看到角色动起来之后,标准就自己往上抬了。
松原达也
原版里这些特效全是预渲染的影片,这次我们改用实时粒子来做。实时做的好处是,镜头怎么变、角色站在哪里,特效都能跟着变,不用受预渲染的固定画面限制。有一个细节我比较得意:放电会出现在角色身前,而不只是背景上。这类地方多花的时间,最后是能看出来的。玩家未必说得出哪里不一样,但会觉得画面比以前活。
松原达也
E-mote 让角色立绘真正动起来之后,再回头看原来那些静止的事件 CG,就觉得不对劲了。角色的动作和表情已经不再是贴图,CG 还停着,落差很明显。所以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步,给 CG 也加上动画。这不是一开始就规划好的,是做到一半看到效果之后才追加的,工期也是这么被推上去的。回头看,这个追加是值得的,但它也解释了为什么重制会做到这个规模。
松原达也
我的要求是既要有现代感,又要让人一眼就认出这是谁。听起来简单,做起来很难,因为这两件事经常互相拉扯。重制角色最难的地方不是画得更好看,是让人认得出还是同一个人。角色设计一旦改动,老玩家的第一反应往往是「不像了」,所以辨认度是硬指标,现代化是在这个前提下做的。最后的结果我认为非常好,huke 那边交出来的东西超出我的预期。
为什么敢说这是决定版
17 年的累积,包括声优的理解,都被压进了这一版。
记者
加了新剧情之后,你们把 RE:BOOT 当成命运石之门的决定版,还是众多解释中的一种?
林直孝
不只是故事层面,我认为尤其是在角色上,RE:BOOT 完全可以称为决定版。2009 年原版发售之后,这些角色通过续作、外传、动画改编、联动合作一直被描绘。17 年下来,角色的言行被这段历史反复打磨,包括声优对角色的理解,这些都反映进了 RE:BOOT。所以它不是把 2009 年的版本复刻一遍,而是把 17 年积累下来的角色形象收拢到一处。
记者
对玩过原版的人来说,重玩原版得不到、只有 RE:BOOT 才有的东西是什么?
松原达也
E-mote 做出来的角色动画,还有对秋叶原的高精度重现,这些都算。但最重要的是声优的表演,17 年过去,他们的演技只变得更精。录音是一位一位单独录的,可成品听起来像几个人面对面在说话。老玩家对剧情很熟,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,但听到的声音和记忆里的不一样,这一点值得亲自听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