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布到发售只隔一年,这是算好的
发售节奏本身也是设计的一部分。
《Stupid Never Dies》10月21日上线 PC(Steam)与 PS5。玩家操作 Davy——一只僵尸,为了复活冻死在冰柜里的心上人 Julia,往迷宫深处走,目标是打倒最强的怪物 KOM。
小林
我的想法就是「总算要出了」。开发期到底算长还是算短,我自己也说不好。游戏其实做完有一阵子了,能让玩家终于拿到完整版,我是高兴的。
佐佐木
我更多是紧张。另外还有一点成就感——我进这家工作室的时候,给自己定的最优先目标就是做出一个全新IP,现在算是走到那儿了。
记者
从 TGA 公布到10月发售不到一年。就算对你们这种资历的团队,这个周转也算快,怎么压下来的?
小林
公布前一年多,我和营销制作人就在讨论:是不是该等到发售前一年左右再开始宣传。公布和发售之间拖太久,信息会失去新鲜感;新作那么多,玩家会直接把你忘掉。所以去年12月我们在 TGA 上公开,之后营销层面基本按计划走。但前提是先拿到 TGA 的机会——最开始我们得先谈「能不能上 TGA」。当然,如果开发延期,这个一年窗口就守不住了,那就得信开发团队和佐佐木(笑)。
佐佐木
进度管理是我负责的。工作室里老兵多,大家谈野心的时候,脑子里也一直放着工期和成本,所以整体比较好控。
僵尸、恋爱,还有他们口中的「独立3A」
类型塞不进去,那就自己造一个词。
记者
宣传上大家习惯把新作挂到已有的类型上,但这款游戏哪个框都塞不进去。如果只留一句话介绍,你会怎么说?
小林
卖点之一是恋爱故事——一个没用的僵尸男孩,爱上了已经死掉的人类女孩。这也算了我一个多年的心愿,我一直想做类似恋爱故事的东西。佐佐木他们提出来:既然主角是僵尸,那就让他吃敌人回血、顺便把对方的能力夺过来。这个设定一下子打开了很多只有僵尸才成立的可能性。所以我觉得这是一款「真正的僵尸游戏」。杀僵尸的游戏我玩过很多,但主角自己就是僵尸的,几乎没有。
佐佐木
我们内部有个说法叫「独立3A」。它当然不是3A,但我们想按3A的做法把它做完。具体想法是:把独立游戏里常见的那种动作RPG内核——2D 或者等距像素风的那种——用我们自己的完整3D技术做出来。成品是第三人称,但镜头可以自由观察四周,位置比现在主流的动作游戏要靠后一点。基础是从流行独立游戏那儿拿的,然后照「独立3A」的方向打磨。结果就是既有3A的味道,又不是独立游戏的样子。
小林
佐佐木还老说一个词,「放克僵尸动作」。他搞了个公式:PUNK + LOVE = FUNKY ZOMBIE ACTION,然后一直盯着全组人接受它。真要一句话总结,我选这个。
那支MV预告片带来的误会
小林
TGA 公布本身带来了关注。但新IP有个问题——你只说「这是一款动作RPG」,玩家记不住。所以我们做了个 MV 风格的预告片,让 Davy 和 Julia 一起唱歌。片子反响很好,好到出了点问题:Julia 太受欢迎,一堆人问「她可以操作吧?!」(笑)。我们只能答,她其实已经死了,你操作不了她。热情我们当然高兴,但也意识到不小心给了错误的印象。
小林
美术和音乐的评价非常好。我们是按全球市场做的,结果南美、俄罗斯这些地方的关注出乎意料,我们还临时赶加了俄语和拉美西班牙语的本地化——语言支持是照玩家反馈加的。
记者
Demo「First Bite」的评测不少,超出预期了吗?
佐佐木
说实话,我一开始不习惯「Demo 也会有人写评测」这件事,反应就是「有这么多?!」
小林
有人说鹰身女妖——就是那种空中敌人——很难打中。这种具体的批评我很欢迎。
佐佐木
很有用。我们据此做了调整,连 Demo 本体都出了补丁。补丁之后,之前写评测的人又回来承认「确实好打了」。我们通过实际更新回应反馈,写评测的人也跟着回应,这个循环让我挺高兴。
记者
到现在还有人在玩这个 Demo。他们到底在玩什么?
佐佐木
Demo 的可重玩性不低,但有个坑:想再打一遍得删存档。所以看到有人愿意为了继续玩做到这个地步,我是惊讶的(笑)。光是 Demo,不同的牌组组合就能改变每一局的走向——同一个流派能拿到不同技能,也可以试某个能力和另一个能力搭起来会怎样。我猜玩家在比对装备、试各种组合。
小林
Demo 能用的流派比正式版少,但里面也有五套左右不同的技法可以试。加上能打 Boss 战,可能有人是拿重复游玩当正式版发售前的练习。
刻意不跟主流走,但不是为怪而怪
「不一样」只是入场券,不是卖点。
记者
现在业界越来越倾向跟着成功作品的趋势走。这款游戏从机制到设定,看起来是刻意不走别人的路。你们是明确想做不一样的东西吗?
佐佐木
是。我提出这个做法的时候,正好处在「自己最爱的那类东西已经吃腻了」的阶段——开放世界、魂like、重弹反的游戏。那些游戏我还在玩,因为喜欢,但我在找一种能摆脱那套公式的做法,至少是一款不把那些套路放在中心的作品。
佐佐木
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从设定到美术,目标都是「作为新IP不能被淹没」。整个概念是从「怎么做出不被淹没的东西」这个问题开始的。比如我们会讨论:主视觉图放在那儿,别人一眼能不能认出是我们的游戏?我们真的把自己的图和当下热门作品的主视觉排在一起,然后退到几米外看这一排。
佐佐木
但另一方面,只是「不一样」没有意义,游戏不好玩就白搭。我们想要新体验,同时基本功必须到位:动作游戏的打击感从哪里来,操作要多跟手、多快,玩家才会真的觉得自己变强了。从这个角度说,我们的目标玩家是那种会想「换换口味试一下」的人。这款游戏也可以当成系列大作之间的清口菜。自己管自己的游戏叫清口菜有点怪(笑),说「换个味道」可能更准。
记者
作为制作人,你有没有被「加进当下流行的东西、好让玩家能用熟悉的词描述它」这种压力为难过?
小林
早期为难过。但说到底,跟别人做一样的事没有意义,我也不觉得我们能拼过大厂的热门作或者重制版。佐佐木说的「清口菜」可能有点夸张(笑),但真正的吃货看到菜单上出现一道没见过的菜,是会想点的,而不是永远吃那几样。我想做的就是给愿意尝新的人玩的游戏。
小林
不过要这样,就不能为了怪而怪——得是一顿正经的饭,只是和标准菜单不一样。主视觉第一次公开的时候,我也有点担心玩家会不会不喜欢。
小林
那张图同时是把 Davy 的僵尸状态画出来,让「商场里的 Davy」和「迷宫里的 Davy」一眼能分清;前面也说了,它还能让游戏在一排作品里跳出来。这些我们做对了,但主流元素和非常规元素的平衡很难。太核心向不行,太主流又会失掉味道。我不想给老队员泼冷水——他们做这款游戏是真的开心,所以我尽量不唠叨。
小林
我的标准是:只要达到质量线、不至于让人反感,我基本放行。如果我认为八成普通玩家能接受,就通过;如果我觉得会五五开,就喊停。制作人就是这么当的。每周美术会上我像念经一样重复一句话:「不要色情,不要猎奇」(笑)。我们不想在日本拿 Z 级,也就是18岁以上那一档。大部分时候团队都守住了。
小林
另外,佐佐木他们都爱动作游戏,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讲清楚:这游戏是做给动作游戏玩家的。不是休闲玩家,是每个月至少买一款新作的硬核玩家。一年只买一款的那部分人,我们暂时先放一边。目标受众必须划清楚,不然游戏会失去方向。我认为正确的做法是:至少让某一群人真心觉得好玩。
为什么没有锁定功能
锁定会让人减速,他们不要那一下减速。
记者
Demo 更新里你们调了镜头跟随,但游戏到现在也没有锁定。为什么不做?
佐佐木
这款游戏里攻击就是一切。从玩家角度说,它的「放克」感是在被四面八方连续攻击的时候才出来的。越往后、越往迷宫深处走,你越会被360度攻击,甚至从头顶来。当你要对每个方向都快速反应时,没有锁定反而更好。
佐佐木
比如你正在对付正面的敌人,背后来了攻击。你要能立刻转身反击,然后跳起来拦截从上面来的下一击。我们优先的是这种速度感。等你练到能处理来自所有方向的敌人,那种感觉非常爽。就像音游打到最后一关,自己都不敢相信「我的手能输入这么快」。我真的很希望玩家能到那一步。
佐佐木
对,只在理论上验证过。但把有锁定的游戏和没锁定的放在一起比,会发现有锁定的游戏里,总有些时刻你得减速、或者短暂停下来对准目标。那是「更容易瞄准」付出的代价。我们想把操作推到不依赖这个的极限,让玩家想做哪个动作就直接做出来。Demo 阶段我们发现还差得远,所以继续打磨,最后就变成了镜头跟随的调整。
战斗不能变成「无脑连打」
记者
除了无双类,这几年很少有人夸「打一大群敌人很好玩」。这算相当大胆的挑战。
佐佐木
我们管它叫「放克僵尸动作」,但我不想让它变成贬义上的僵尸游戏——冲进去乱按就能赢,没有紧张感,那我认为这个游戏就是不成立的。这款游戏没有专门的防御机制,只要你一直攻击就能赢;而升级速度非常快,力量会急剧膨胀,越来越接近无敌。难点是怎么让它不真的变成无敌,以及该死的时候真的会死。
佐佐木
开发中有人说过一句「这游戏让我想睡觉」,那显然就是平衡做错了(笑)。被连续攻击的时候不该犯困。我们做了一套系统,可以调敌人进攻的压迫程度、攻击频率、同时叠加多少次攻击。有一段时间这些数字一路往上爬,我们不得不承认过火了。但战斗到底怎么才算「真的狠」,这部分我觉得必须做对。
佐佐木
我一直说想做《电锯人》那种感觉。看起来是主角一头扎进人群、靠气势把所有人撕开;但也有他被偷袭、被咬、被打,狼狈到快死的场面。我经常讲我想抓到那种感觉(笑)。
教学配比:按键数量设了上限
记者
机制这么独特,上手曲线应该也不低。你们打算靠 Demo 让人习惯吗?
佐佐木
有人抱怨过 Demo 的教学部分太长(笑)。但过了 Demo 开头那段,后面就按自己的方式玩,所以这段学习期我们认了。不过我们刻意限制了操作方案的元素数量。类型不一样,但拿 Apex Legends 来说:它很鼓励用技能,可按键说明给得非常少。我们下决心不超过那个按键数量。有动作游戏经验的玩家,我觉得上手会比较快。
佐佐木
话虽如此,组合输入是新的,怎么教会玩家用,很难。教学我们现在还在改,不能说现在这样就够了。回头看,最初引导阶段「给多少提示」这个配比,也许该花更多时间去调。
小林
玩家在开头教学里把基本操作摸熟之后,就可以自由玩各种动作和自定义了。僵尸以外的十种玩法也会随着剧情推进解锁。通关的时候大概不可能把每一种都练满,所以我希望玩家在各种场合都试试不同流派,包括终盘内容。
这款游戏想打到谁
佐佐木
我是从街机游戏开始做这行的。当年做设计的前提是「玩家花100日元玩三分钟」,所以要考虑这三分钟里能塞进多少乐趣。这款游戏当然不是三五分钟一局的节奏,但我还是希望玩家能享受在比较短的时间里推进多少剧情、玩到多少东西。
佐佐木
喜欢这种体验的人,不一定是主要为剧情玩的人。这款游戏更适合那种靠动作技术挑战自己、喜欢让肾上腺素上来的战斗的玩家。我觉得他们会在这儿找到真正的挑战。当然我们也做了 GO NUTS 模式,让更休闲的玩家也能玩。但它不是剧情驱动的体验,而是围绕反复享受动作和战斗过程来设计的,所以还是有点咬劲。
小林
我把这款游戏的动作当成一顿饭中间那碗米饭,美术、音乐、故事、角色是配菜。动作才是主角,所以你想跳过过场直接开打,也请随意。
记者
过场花了那么多功夫,真的可以让人跳过吗?(笑)
小林
动作游戏爱好者真的会跳(笑)。我自己过去做的游戏里,见过太多人跳过场,所以跳过功能是必需的,那只是玩法之一。想看故事的人,我们也准备了叙事、对话场景,以及给不太擅长动作的玩家的辅助功能。希望大家各按各的方式玩。我自己动作游戏就不太行,正是那种不开 GO NUTS 就看不到结局的人。但核心体验仍然是一款给想认真挑战的人准备的动作游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