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 King、Avalanche 到一家小发行商
他在 3A 做过 CEO,最后选了一个更小的舞台。
记者
2015 年你已经是 Avalanche Studios Group 的 CEO,也在 King 待过,后来去 Flashbulb Games 做同样的角色。到 Raw Fury 这一步,为什么愿意换到一个更小的舞台?
Pim Holfve
Raw Fury 发行的游戏,水准和多样性一直让我印象很深,我也清楚这家公司内部有哪些人。所以当机会摆到面前的时候,决定其实很简单:这家公司已经做成了一些事,我想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往上搭。我不觉得这是退一步,是换一条路走。
记者
你接手的不只是 Raw Fury。今年你还接管了母公司 Combined Effect。两张椅子,实际怎么坐?
Pim Holfve
我先是不到两年前以 CEO 身份加入 Raw Fury,今年早些时候又把母公司 Combined Effect 也接了过来。这么安排的好处是,集团的资源和发行的判断不用隔着人传话——资源往哪放、哪个项目先做,可以在同一个视角下决定。独立发行这个规模的公司,决策链短本来就是优势,我不想自己把它变长。
Pim Holfve
最意外的是这家公司有多小,里面的人就有多专。我在 3A 待久了,习惯大团队分工,下意识以为小公司总要缺一块。结果它能真正按全服务发行商的方式运转,这一点我没料到。不只是把游戏发出去,还能在能见度越来越难拿的环境里,帮开发者找到自己的玩家。说实话,这让我踏实。
发行商的新价值:不是开支票,是带路
资金和上线只是入场券,剩下的才是活。
记者
按你的说法,发行商的核心价值已经从出钱挪到别的地方了?
Pim Holfve
今天的发行,资金和上线只能算入场券。剩下的部分是理解市场格局、建立认知、把社区养起来、带着开发者穿过一个越来越复杂的流程。这四件事哪一件都不轻,而且互相咬合:社区做得早,认知才立得住;认知立住了,上线那天才有东西可以放大。顺序错了,后面每一步都在补前面的窟窿。
记者
你说过去两年的赢家是建立了清晰身份和创意愿景的公司,不一定是预算最大的。可「清晰身份」听起来很抽象,它长什么样?
Pim Holfve
我换个说法:玩家看到一款游戏,能不能在没看到 logo 之前就认出是谁做的、为什么做。这件事在作品集层面同样成立。一家发行商什么都发,玩家记不住它;如果它每一款游戏背后是同一种判断,玩家会跟着它走。预算能买到曝光的位置,买不到这种跟着走。
记者
那开发者能控制的部分是什么?市场不是他们能决定的。
Pim Holfve
开发者能控制的是自己游戏的表达够不够清楚:你想让玩家感觉到什么,这件事有没有传达到。传达到了,发行商的工作是把它放大;传达不到,发行商能做的也有限。这也是我们挑项目时第一件要看的东西,比看类型、看完成度都早一步。
Blue Prince:不急着把自己解释完
创意愿景很强,同时克制住了解释的冲动。
记者
Blue Prince 是你们近两年最常被拿出来说的案例。它做对了什么?
Pim Holfve
它有一个非常强的创意愿景,同时它不急着把自己解释完。玩家在里面尝到的那种「发现」的快感,是会想再来一次的。这两件事要同时成立很难:很多游戏为了让人看懂,把话说尽了,惊喜也就没了;另一些什么都不说,玩家干脆走掉。它卡在中间那个很窄的位置上。
Pim Holfve
更多是确认,不是改变。它强化了我们作为发行商本来就有的一些判断,而不是把眼光整个换掉。一款游戏冒了创作风险,还拿到玩家和媒体的正面反应,我们这行的人看到会特别满足——Blue Prince 这几点都占了。
Pim Holfve
原创的体验、能记住的时刻,还有游戏呈现方式上的真诚。这三样听着像套话,但玩家分辨得出来:他看得出这款游戏是为他做的,还是为了某个别的东西做的。前者会被记住很久,后者连评价都懒得给。
独立发行在好位置,但不好做
两句话不矛盾,正因为位置好,才挤。
记者
你说独立发行处在好位置。可同时每个人都在说市场已经饱和。这两句哪个是真的?
Pim Holfve
两个都是。过去几年最好的游戏体验有不少来自独立发行,这是事实;它不好做,这也是事实。两句话不矛盾——正因为它是好位置,才挤。要是没人看好,也不会每个月冒出那么多新项目。
Pim Holfve
AI 是当下所有人都在吵的话题,行业在纠结该用多少、到底该不该用。我的看法是它不改变基本面:玩家最终连接的是创意、设计和情感体验。技术可以在很多环节支持开发,但替代不了愿景。至于 Raw Fury 发什么——我们只发人类做的游戏,这条没有讨论空间。
记者
独立和 3A 的差别,除了规模和风险承受度,还有什么?
Pim Holfve
速度。独立团队追一个想法的速度,是它最大的优势之一。3A 很难在一个大的商业策略里做实验,每一个实验都要过很多道关。3A 有制作水准和规模带来的好处,这点不用否认;但真正能让人意外的原创东西,更可能从独立这边出来——不是因为独立更聪明,是因为它可以更快地试错。
自己发行:能做成就该做,但先算代价
它不会因为你同时还要做游戏而变轻。
记者
你职业生涯里自发行过几款游戏。站在那个位置回头看,开发者什么情况下该自己做?
Pim Holfve
自发行不容易,但对某些开发者来说是个很好的选项。我自发行过几款,学到的是它有多难,也学到当团队真的理解并掌握了开发、玩家沟通,以及成功发行所需的其它一切时,它有多值得。平衡很难拿,但如果你能做成,就该做。
Pim Holfve
发行本身就是一门全职、全情的专业,责任很重。它不会因为你同时还要做游戏就变轻。我的建议是早点把选项想清楚,尽可能多了解里面涉及的东西:营销、平台关系、社区、公关、线下活动,一样都少不了。这些事在开发后期才想起来,就已经晚了半年。
Pim Holfve
那这些活最后会落到开发者身上,而开发者本来该做的是那款游戏。这就是最实际的代价:不是多花钱,是注意力被切碎。一个人一天只剩四个小时能碰游戏,做出来的东西会告诉你答案。
Pim Holfve
你对发行、对「怎么把游戏接到玩家」理解得越多,等到该做决定的时候,你做的决定就越好。这句话我也对自己说过,不是只对别人说。
不看类型,按「感受」分作品集
分类的目的不是整齐,是连接。
记者
你们的作品集不按类型分,按「感受」分。这话在行业里听起来像口号,它实际怎么操作?
Pim Holfve
我们相信游戏是艺术,跟类型无关——我们真的不看类型。我们把作品集按「感受」分段。这么做有两个用处:一是能准确地把一款游戏摆到它该在的位置,让会爱它的玩家找得到;二是能和这些玩家建立更强的关系。分类的目的不是整齐,是连接。
Pim Holfve
我们问两个问题。先问开发者:你想让玩家感觉到什么?再问玩家:你在玩的时候、玩完之后,实际感觉到什么?这两份答案,加上我们另外评估的几项,一起决定它在作品集里落在哪。
Pim Holfve
那说明还有东西没想清楚。可能是表达方式,可能是定位,也可能游戏本身还在变。对开发者来说这是个有用的信号:你以为自己传达的,和玩家收到的,未必是同一件事。这两者之间的差,往往就是一款游戏能不能被记住的差。
Pim Holfve
想清楚你希望玩家体验到什么感受。我们主要对原创的、有艺术性的、有创造力的游戏感兴趣。你看我们的目录,已经很长了,什么类型的都有。连续三年进 Metacritic 的发行商前十,这个质量门槛让我很自豪——它不是靠某一款游戏撑起来的。
流程全公开,因为没有秘密公式
透明解决信任,不解决条款。
记者
你们把投递指南放在网站上,连出版合同都能读。为什么做到这个程度?
Pim Holfve
网站上给开发者准备了不少资源,可以当成向我们投递的指南,也可以拿去投任何别的发行商。我们一直尽量把流程做透明。我们希望被认成独立开发者最好的合作伙伴,而开放、诚实是建立一段关系最好的开头——不是签完合同才开始,是从第一次接触就开始。
Pim Holfve
你可以读我们的出版协议,也可以就它提问。但这里没有秘密公式。合同透明解决的是信任问题,不是条款问题。
Pim Holfve
筛的是那款能让人有感觉的游戏。我们想看到真诚,和清晰的愿景,这样我们才知道怎么把这款游戏接到它的受众。这两样东西没法用别的东西替代——预算替代不了,类型替代不了,趋势也替代不了。
Pim Holfve
先把你自己的东西说清楚,别猜我们想听什么。投递不是考试,是让对面的人判断这个游戏能不能被接到玩家手上。你给的信息越清楚,这个判断越快,对你也是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