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耗空到四百万玩家
先把时间线和数字摆清楚:EA两年,销量350万份,玩家400万。
2024年9月15日,《TCG Card Shop Simulator》以单人开发之姿进入Steam抢先体验。两年后它走到1.0:EA期间销量超过350万份,Steam玩家超过400万,并在2026年SEA Game Awards拿到最佳游戏设计。
丁申夏
完全没想过会有全球范围的反应。2023年的时候,我做完一串单人手游,人已经耗空,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。做PC游戏算是给自己找的一个挑战,动机甚至有点私人:我想看看能不能让自己做的游戏在Steam上生成一套属于我的集换式卡牌。
丁申夏
六个月,基本是疯了一样地干,每周至少90个小时。原计划其实要再晚一个月,我把EA上线提前到了2024年9月15日。预期也压得很低,我跟自己说,一年能卖10万份就会非常开心。
丁申夏
EA早上线,意味着内容还不完整,但我想尽快拿到真实玩家的反馈。现在回头看,这个决定让游戏在两年里一直有玩家陪着改,而不是等全部做完再面对市场。
丁申夏
三天就卖了10万份。EA期间累计销量超过350万份,PC、Xbox和其他平台加起来,玩家超过400万。这个差距不是「好一点」,是完全另一个量级。
丁申夏
没有。是一些大主播和VTuber自己发现、自己播的,我没有去联系他们。一个在雪兰莪做实验性项目的单人开发者,突然看到几百万人在玩自己的游戏,那种感觉现在回想还是不真实。
开包的手感来自真实经历
游戏里最抓人的那一下,不是动画,是他自己手抖过的记忆。
记者
游戏里开包那一下特别抓人。你个人的TCG经历,有多少被直接做进了机制?
丁申夏
核心机制基本就是从我的个人经历里长出来的。小时候我很喜欢收宝可梦和数码宝贝的怪兽卡,但那时候没什么钱,想要的角色收不齐。这个「收不齐」的感觉,后来一直留在我的设计里。
丁申夏
是在Passion Republic上班的时候。同事把我重新拉回实体卡牌,万智牌和数码宝贝都打。每个周五晚上我会去本地卡店参加MTG比赛,赢了能拿补充包。
记者
有没有哪一次开包,直接变成了游戏里的某个瞬间?
丁申夏
有。连着好几个星期我开出来的都是废卡,直到有一晚,我开出一张价值200美元的追逐卡。我手是真的在抖,那是我开过最贵的一张卡。那个记忆一直留着,所以我在游戏里花了很大力气去还原同一种触感:撕开铝箔、露出卡面、再看到它的市场价。
丁申夏
从撕包装、翻卡、到把市场价值显示出来,每一步都尽量让玩家有「这是我开出来的」的感觉。不是做一个抽卡动画就完事,而是让那张卡在店里、在收藏里、在价格上都有重量。
不是模拟器,是卡店老板幻想
他不想复刻现实,只想让玩家在店里做现实里不会做的荒唐事。
记者
玩家会把整间店塞满开包机,或者只卖一种商品,这些「混乱」是你设计时预期的吗?
丁申夏
我从来就没想做超写实的模拟器。我想做的是一个好玩的「卡店老板幻想」。现实里没人会坐在黑漆漆的角落,一箱一箱撕补充包等发财;也没人会给顾客猛喷除臭剂。
丁申夏
商店管理我参考了Recettear和Supermarket Simulator,目标是简单、但有满足感的机制。玩家后来自己长出了很多我没算到的优化方式:有人把整间店塞满开包机(POM),有人只卖单一品类,把利润拉到极限;还有人搭POM农场,就为了把游戏里每一张稀有卡都抽出来。
丁申夏
我反而很喜欢这种玩家自己长出来的创造力。只要他们玩得开心,怎么玩都行,玩家应该有自己的自由。
记者
玩家把店塞满POM,你后来有没有为此改过数值?
丁申夏
我没有去强行掐死这些玩法。只要它不影响别人,玩家自己找到的效率路线也是游戏的一部分。我要守的是核心体验:开店、开包、收卡,这三件事不能散。
一个人扛不住的技术账
无限扩张的店,最先压垮的是渲染和加载。
记者
游戏表面看很简单,但后台系统不少。哪个技术系统最难做、最难平衡?
丁申夏
性能优化肯定是最难的。店会一直变大,道具、装饰、员工、顾客和单张卡牌都可以无限累积。早期版本渲染卡顿很严重,加载时间也很长,店越大越明显。
丁申夏
没有全部自己造,那样根本做不完。EA期间我花了大量时间做性能分析、剔除和减少不必要的渲染。能省时间的地方就用现成插件:顾客寻路用Unity Asset Store上的A* Pathfinding Pro,本地化用I2 Localization。
丁申夏
主要是渲染。店里的东西会无限叠加,玩家摆得越多,屏幕里要画的东西就越多。我花时间做分析、做剔除,把看不见的、没必要画的东西干掉,减少加载时要读的内容。EA期间这件事一直在做,不是一次修完。
记者
主机移植呢?Xbox、PS5、Switch、Switch 2都要上,同时你还在更新EA。
丁申夏
一个人做是不可能的,所以我找了General Arcade负责主机移植。这样我才腾得出手,把精力放在1.0的核心功能上,尤其是那个真正能打的TCG。
玩家教会我的两件事
评级系统和Camera Mode,都不是他先想出来的。
记者
EA期间,有哪个设计是被玩家的实际行为改掉的?
丁申夏
有几个关键决定是被玩家行为和反馈推翻重做的。做游戏之前,我完全不懂现实里的卡片评级服务。很多玩家来问,我才去研究,后来在0.60版本把它做成一个可选的、高利润的二级市场循环。
丁申夏
它变成了一个可选的二级市场循环:玩家可以把卡送去评级,再回来卖更高的价。它不是主线,但给「收藏」这件事多了一层赌注和回报。
丁申夏
是。现实里的本地卡店会给比赛参与者拍照,发到社交媒体上,也用来核对赛事。Camera Mode就是对这种行为的直接回应。
丁申夏
EA非常值钱的地方在于,它逼你别把时间花在「你以为玩家想要」的功能上,而是花在他们真正在意的功能上。这个差别,自己闭门造车是看不出来的。
把货架上的卡做成能打的游戏
1.0最大的工程,是让Tetramon从道具变成一套完整规则。
记者
1.0把Tetramon做成真正能对战的游戏,最难的地方在哪?
丁申夏
把Tetramon Duel Master做成完整可玩的TCG是很大的工程,但它把游戏的灵魂补齐了。从EA第一天起,「货架上那张卡到底怎么打」就是呼声最高的功能。
丁申夏
对决用50张牌组,同名卡最多4张。双方开局500 Tamer Points,起手抽5张,可以有一次可选的重抽(mulligan)。场上有火、地、水、风四个元素区,Tetramon在元素区战斗,会触发Play Effect,比如Burpig能吃到元素力量加成。攻击力由基础强度和它所在元素区的槽位共同决定。
丁申夏
有Guardian区。牌组最上面4张牌背面朝下放,当你受到伤害、Tamer Points掉过400、300、200、100这几个阈值时,可以把一张Guardian卡直接抽到手。1.0新增了接近2000张卡,现在总共有4436张可以收集、可以打。
丁申夏
卡池变大不代表每张卡都能上场,但至少要让玩家在收集和对战里都有东西可追。规则上我用元素区、Guardian和点数这些限制,把对局控制在一个能翻盘、但不至于失控的节奏里。
记者
做这套可玩TCG,和你做店铺模拟的难度相比如何?
丁申夏
店铺模拟是「让店运转起来」,卡牌对战是「让一张卡有存在意义」。后者牵动的是卡池、规则、界面、平衡和玩家理解;它不是加一个按钮,而是把游戏里原本只是道具的卡,变成玩家愿意坐下来研究的东西。
最自豪的是开包那一下
1.0之后,他先谈情绪和身份,再谈系统。
丁申夏
我最自豪的是游戏抓住了开包那一刻的情绪。还有一些具体设计,比如镭射的「Ghost」卡,以及我个人最喜欢的吸血鬼Tetramon——Dracunix。
记者
你提到「Buatan Malaysia」,这指的是什么?
丁申夏
那是我的身份。我在游戏里把马来西亚林吉特(RM)放了进去,当作一个彩蛋,纪念我在雪兰莪的根。
丁申夏
它是个彩蛋,不是核心系统。本地玩家看到会懂,海外玩家可以把它当成一个马来西亚开发者留下的签名。
丁申夏
我希望他们记住这是一个平衡的体验:当店主和当收藏家一样重要。做生意和追稀有卡互相喂养,缺一边,另一边也跑不起来。这个项目是我在迷茫的时候开始的,几百万玩家愿意支持一个我原本只是做着玩的游戏,我永远感激。
EA两年换来的教训
最后他把话说回到方法和代价:EA不是先卖一波,1.0也不是终点。
丁申夏
别把「完成」当成一个版本号。1.0不是终点,它只是把EA期间玩家帮你验证过的东西收拢成一个完整的产品。真正难的是在两年里持续判断:哪些反馈要听,哪些只是少数人的偏好,哪些会把你带离游戏的核心。
记者
对同样一个人做模拟经营的新开发者,你会说什么?
丁申夏
先把核心循环做出来,别一上来就堆内容。我的店能无限扩张,所以性能问题会被放大;如果早期不处理渲染和加载,后面每加一件家具都是在给自己挖坑。还有,EA不是拿来「先卖一波」的,它是拿来校正方向的。
记者
你拿到SEA Game Awards最佳游戏设计,这个奖对你意味着什么?
丁申夏
它让我确认了一件事:设计不是把系统做得多复杂,而是让玩家在店里待着的时候,能同时感到经营的压力和开包的期待。这个奖是给这套平衡的,不是给我一个人熬夜的。
丁申夏
1.0之后,卡池已经有4436张,规则也完整了。我会继续看玩家怎么打、怎么收,再决定下一步加什么;但不会为了更新而更新,先让这套东西站住。